雨中的文化皮袍，阶级底层的视角

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

连绵的雨下着阴晴变幻的城市。环卫师傅蹲在绿化带的一角，啃着馒头，望着车流。地铁在半空缓缓加速，缓缓减速，找工作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背着行囊，茫茫然的表情似乎在望着望不到的明天。

车声掩盖了人们的步履，所以来来往往的记忆如水面上掠过，刚想起什么，却惊觉已过去了什么。

在过去，文盲和非文盲，是阶级最牢固的界限力。所以哪怕是K级劳动者的我们，回溯历史文化也只能直观于BX阶级的文化塑造力，而要穿透阶级界限看到我们自身所处阶级的文化塑造力，是件很有难度的事情。况且，今天的穷人又有哪个不是曾经富人的血脉呢？

在很多年前，曾驻足一个庙宇，名称叫“格萨尔王庙”。后来知道，那其实是功德林的产业，拉萨市曾经的关公庙。在八十年代几个富裕的康巴人来到这里，花钱把庙改造成了“格萨尔王庙”。于是这个庙变得很敏感，庭院还留存着满清时期皇帝赐的石碑，和据说当年栽下的桃树。因此也知道了，八十年代重新获得庄园权利的，曾经的奴隶主们，在拉萨之外，康巴地区，已然颇具气候。

贫困的人们，默默承受着历史衍变，而甚嚣尘上的文化，由富人和小富人们表演。在无知阶段，也曾被这种表演蒙骗，对西藏怀着和许多人一样的，愚蠢的神秘感和神圣感。然后去了拉萨，住在月租160元的棚屋，与来拉萨打工的穷人在一起。贫富的分界线就好像一把刀，把一切由富人装扮的文化皮袍，无情的割开，露出里面的小，真的很小。

文化到底是什么？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经过历史的冲刷，很多年前，穷人就已经只剩下富人的血脉，穷不过三代就灭门的事实，毋庸置疑深刻在每个跌落的富人子弟灵魂里。所以，对富裕的向往，成为文化美誉。那么文化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真相，自然而然的被隔离到了文化记录之外。文化有被记录的文化，也又不被记录的文化，那么文化到底是什么？

文化是情绪和认知的共鸣。所以，没有人在意李白是谁，人们只在意，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数千年的尘埃与光辉，皆在眼前被感知与追索。逝者已矣。我们知道，李白并不在乎我们是谁，也不在乎我们感知和追索了什么。无论今天我们如何赞誉，昔日的王勃也已二十六岁为终年，没有任何依据承载他在乎或不在乎。主体与历史皆如沧海一粟，留存于自然，于时光之承载绵延。所以，文化的主体是公共的。我们所有人都属于公共的一份子。应当尊重公共文化的创作者，但不应强调、夸大乃至崇拜这些创作者。因为任何创作背后的原动力，皆为公共力量，包括所有人的公共力量。所以，真正从社会文化的角度理解，任何创作者，其阶级属性更应被我们关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有与冻死骨感同身受，方能理解朱门酒肉到底有多臭。所以，延伸至朱门里创作的文化，根植于怎样的沃土。文化恰恰是在社会的沃土中生根发芽，蔓延生长，开花结果，影响着我们。而万千世界，文化仿若气脉，于不同阶级之主体，呈不同之气象万千。短短人间数十年，循脉络识阶级之辨，各有人生路各有阶级之方向。

与人为善者，财不聚而散。与人不惮恶意所向者，财聚而不散。终成正果之，贫富也。文化现象乃至文化人物，均可循此线索而往，穿透毁誉之迷障。

在牛奶浇饰的布达拉之下，一个个门洞里，曾住着苦不堪言的奴隶。一位在小昭寺愤怒的老表，也曾野宿于此。话之，窃单车者于此洞穴内相遇，善意搭救之共赴窃之生路。曾享处级待遇的老表，不甘堕落如此，依仗五台山俗家弟子身份，托付小昭寺。然寺庙所以为寺庙，没有无缘无故的香火，更没有只是索取的托付。所以老表愤怒。

孔乙己之苦难，由孔乙己承负。尊严之苟延残喘，呈封建等级之表象，藏凡人向往之尊重，非富贵之谄媚也。回看传世之作，可谓卖孔乙己之惨，成鲁迅之贵，穿透其文化逻辑，不难觉察，未经他人苦，讥讽他人烈，如此之高贵，悍然俯视之文化，阶级性若隐若现。鲁迅传世之作，多为卖穷人之惨，讽穷人之愚，弱化地主集团之恶，锚定特色少数以背锅，凸出指向穷弱之人，或愚或蠢或木楞或待地主家之谦卑冷漠，成年闰土待鲁迅之深刻冷漠。鲁迅从未寄望穷人的翻身斗争，但却热烈期待地主家的花朵，识破旧秩序之堕落，学会待穷人以温情，建新秩序之剥削，谋富贵之绵延。

看鲁迅的作品，要结合鲁迅的社会行为进行理解。当苦力（杠子）月入2大洋的时候，鲁迅月薪400大洋，当湖南佃农年入20大洋的时候，鲁迅仅仅月薪就有400大洋，当革命者发愤图强的时候，鲁迅在北京买了大四合院，谋划着晋升京城大户行列。俗语说，身体比大脑更诚实，身体比嘴巴更诚实，身体比理论更诚实，身体比自诩更诚实，身体最诚实。

文化的理解，不吝如此吧。雨还在下，时光流逝着，没有停歇片刻。我们每天看着世界的表演，也不知不觉身在表演中，参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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