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巡行

  农贸市场里有个小亭子，有个姑娘。高挑匀称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飘飘长发，夜灯下，朦白的面庞，自有种味道。

凌晨两三点，从城市中心骑单车往西环去。穿过柳江大桥，顺着寂寞路灯映照泛白的街，转动的车轮，向前。远望江面，蜿蜒流转间，波光闪动，镶在夜与时空之间。行人稀少，却也从不间断见到有人依然晃荡夜街。这是在城市中心地带。

过了西环路口，黯然的不只是灯光，整个气氛都幽静成了人心私处孤独的影，扩散间蔓延。

到了家，绑好菜筐，戴上摩托车帽，启动引擎，车灯映在前方花丛，影随微风，声音撕破夜空，压抑着的声音犹自挣扎。扭动油门，穿风而去。

夜灯下穿行，眼掠过身后的影。从沉睡的街，进入蠕动的夜，来到已经热闹非常的市场，这是已经开始交易了的农贸市场。单车，三轮车，摩托车，汽车，汇集涌入。

在四川小城居住的时候，夜尽时分，独自游走街巷。有灯或者无灯的街巷。小城很小，街也只有三五条。走来走去，走回到小城的广场。广场很小，有乐队演出，一群年轻人，歌着各种的歌曲。长发的青年微笑着抱着吉他不停扫眼四周围观的人群。光头的歌手站在乐队最前面，他是表演的核心。静静微笑，这群青年在旅馆是我的邻居。

走过某谓之“第三产业”的场所，倚门女子长裙荡影，夜灯下看不清面庞，只是眉目间感到那是在向你招引。微笑面对，步履轻松，却毫无停歇。离去，低首，却又回首，依稀还是那倚门的姑娘斜影伸长。

三三两两，灯光明亮，层次错落，夜歌隐隐晃荡。在小城中特别突兀的霓红灯闪着夸张，路人脸庞映上这灯光，直觉上感到狰狞而沮丧，交错表情的面庞。

到夜市小摊，要上份馄饨面。热气蒸腾，人脸模糊，笑容生涩，莫明却是伤感。为了吃而伤感？犹自好笑，望着面前的碗，跌宕起伏的碗面，手中搅动的筷子在桌面的影曲折着断裂。这是小城的夜。

到了某些日子，从桥这边望，马鞍山被灯光映射着的幻彩，山立在夜，巨大而诡异，沉静而痴狂。山自有了影。

衣衫纯朴的农民穿行其间，听着村语乡音，一堆堆来自土地的蔬菜在纷乱的夜色中买卖。望着那边亭子，灯光明亮。在亭子里的姑娘，她怎样望着这夜色中的一派繁荣景象？迷朦的面庞，灯在夜下映上面庞，我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明她的眼睛。我望着望，微微一笑，看到夜空中的星星。星空下我要离去的身影。

每一次来到，每一次离去，我都会注视一会那亭子。我交易的地方就在亭子面前，相隔不过几米。

谈论天气，谈论价格，谈论货色，偶尔望望一边亭子中的女子，感到好笑。

在拉萨的日子，每天到市场买菜。常买土豆，因为那是最便宜的蔬菜。（土豆算不算蔬菜呢？不知道。）常跟一个藏族小姑娘买。看到我，她都咧着嘴笑。到不在乎我是否要买或买多少。多次交易后，小姑娘无需我说就主动降价给我。本来都卖一块的给我就八毛。

想起来就有种微笑。这也是个菜市场，卖土豆个姑娘不知道是否也如我这般开始每天的工作？自然，她有没有这样夜色回荡的思绪我更不清楚了。

下雨的时候，整个市场没有遮雨的地方。淋着雨水，守着菜筐，等候天亮。雨大了，有人撑起大伞，于是人都跑过去，挤在伞下。如果冷，缩着身子，让人可以感觉到风涩雨寒。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到象是逃似的离开。回到家，犹自想起，心底一丝不应该。

拉萨夜，常去茶馆喝酥油茶。三磅五块，饿了还要碗牛肉面。也是香得非常。偶有碰到奇人，目光动人。记忆着，又淡忘。只是偶尔痕迹显露，若有若无着。

穿过布达拉广场，脚步迟疑，仰望布达拉的灯光。想起旦琼说的，布达拉的和尚不会念经。暗暗笑着，步子迈大了，很快穿过布达拉广场。

最记得是在夜色中踏在拉萨的老街上。青石板的街，石上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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