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6次列车 （尝试用诗歌呈现生活）

※当时，2236次列车（重庆到湛江的一趟列车，经过四川、贵州和广西）因其硬座部分便宜、破旧、且工农乘坐居多，人称“民工车”。我以前经常坐这趟车，从贵阳回柳州，只因学生半价只要22块5，比公共汽车还划算得多。

我写这首诗想达到的原则：现实主义但不平铺直叙；讲求想象力和艺术表现形式，但通俗易懂；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就是要有意义）。哈哈，不知道这么高的目标达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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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6次列车


2006. 7.10.红草



1. 黔桂线

阴天，出太阳，下雨
窗外风景画在奔跑中随意地
变换自己的情绪
这便是
夏日贵州的任性与淘气

在诸多隧道与荒山中
手机信号失踪了

夕阳在黔东南的山间
残留绚烂的余晖
列车过了麻尾
月亮在广西的墨蓝天空中登场
她金光灿灿
熠熠动人
我远方的朋友啊
你们是否也和我一样
在望着同一个月亮？


2. 四号车厢

夜间二十三点
车厢里的旅客大多入睡
灯还开着
令我想起
集体监舍

思想在沉闷潮热中
渐渐凝固停滞
时间像一个慢吞吞的蜗牛
仿佛正考虑罢工

汗渍与油脂正在
脸上、颈上酝酿密谋
头顶上的电风扇在旋转
CO2和水蒸气
得以周转
暖空气吹着脑壳
我快要昏倒

笨重的2236向东南挪动
它像一个卑下恭敬的小官员
总要在鸟不拉屎的荒野里
乖乖地停下来
以便让跑得更快的车子
扬威耀武地飞掠过

温度趁每一小时的推移
傲慢地使自身膨胀

身边的贵港仔
把臭脚伸到我旁边
对角线那边
几个乐天派学生
在通宵玩扑克
柳州话在喧嚣
既亲切又令人心烦

对面的小屁孩
终于睡着
他的年轻父母
却公然为借钱的事
吵得不可开交
那是语速很快的四川话
仿佛是怒气冲冲的绕口令

坐着太久
贵港仔躺着，我不好起身
屁股下似乎垫了
一层滚烫的火油
仿佛在流血

贵港仔倒睡得呼呼响
令人匪夷所思
四川人还在吵
我被琐碎激怒
决定去车厢之间站站
此时是
七月十日凌点


3. 车厢之间

倦意
在动荡的车厢之间
被摇曳得支离破碎

一堆行李袋和箱子
积压在邋遢的地板上
小鬼坐在那儿
津津有味地玩游戏机

半敞上衣的粗汉
站到摇摆不定的甲板上
点一枝香烟
烟味在凌晨弥散

上厕所的人
还在排队
老大妈紧抓手纸
弯下腰捂着肚子
撑着墙
对着紧闭的厕所门
怨声载道
老大伯骂骂咧咧
而后另找地方
少女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时不时望望厕所的方向
紧张的生理状态
吞没矜持

一个眼神疲惫的男人也在等待
他还要不停地
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圈
好让背上的娃娃安心睡觉

焦虑与懒散
支配着压抑闷热的气氛

外面
橘黄色的灯光
擦过车窗
零散的光点从远方
发出隐约的呼喊

小伙子从垫着报纸的地上
站了起来
“快到柳州了。”
时间好象突然被提醒
人们开始踌躇了

当2236钻过
熟悉的双冲大桥时
车厢之间
已聚满了兴奋而脆弱的热情

我拍醒宜山上车的大娘
把架子上的背包取下
“再见了。”
我向那对四川夫妻道别
他们从金城江吵到柳州
趁柳州停车二十分钟
喝几口水
休息片刻
准备新一轮争吵

黑压压的人
从车厢之间排泄下来
我无意识地看看
身后的2236

我继续走
新生活的希望从我脑子里
勉强地爬出来喘息
2236
却继续向南陷落

价值在于分享，传播始于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