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啊流浪（组诗） 张守刚

流浪    流浪远方

我知道我该出发了
从脚跟到脚尖
背离家园
我走着自己
晃荡的身影
若有若无    像浮萍

285次列车挤瘦一抹山风
在有白天变成黑夜的隧道里
呻吟    急驰
头顶上方的音箱里响着
“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
没有一个家。。。。。。”
我跟着哼唱
泪水被歌声挤了出来
“走啊走啊走啊走
走过了多少年华。。。。。。”
歌声凄切    悲凉

身边坐着的都是陌生脸孔
他们是否也去流浪
是否也被歌声打动
没有人告诉我

列车再一次将我推进
黑暗的深渊
窗外灯火明灭
而我已不知家园
何    方

285次列车

285次列车
像一辆千脚虫
从岳阳站爬出
迅速地将我们吞噬
汽笛    骄傲地响起
我们被搁置在
固定的位置
我瞌睡
开始迷恋一杯白开水
然后排队
进摇晃的洗手间

窗外的村庄    树木
迅速地向后奔跑    撤退
像在逃避一场劫难
我靠在陌生的肩上打鼾
让贼眉贼眼的小偷
徒劳地光临
“起点已遥遥落后
终点在哪里”
我被头顶上单调乏味的
潜台词    摇醒
乜斜的睡眼
看不清列车眼下的位置
在衡阳？衡阳雁去无留意

我开始和身边的人
进行不着边际地搭讪
而他吐出的虚幻的烟圈
将我重重包围
“旅途是一个沼泽
流浪不知所终”

走动的浮萍

为了完成我的初衷
必须将这首
言不由衷的诗写下去
浮萍    漂泊
多么相似的两个词
浮萍是漂泊
这个借喻是否切合实际
我开始漂泊
一尾名叫张守刚的鱼
游进坦洲的视线
浮萍在水上走动
萍踪浪迹
没有一个供它栖身的处所
与我的行动多么相似
我睁着陌生的眼睛
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连空气也是陌生的）
工业厂房道貌岸然
它不愿轻而易举将我收留
轰鸣的机器
行色匆匆的异乡人
一切都来得突然
我开始感到
前所未有的孤独

走进坦洲

我猫着腰来到
坦洲的黄昏
坦洲还没有真正
拉下夜的帷幕
那些加班加点的工厂
灯火通明
流浪在坦洲
我还没有真正进入角色
工厂都板着铁的脸孔
似乎要将我拒之千里
走街串巷之后
最终在一个
叫做坦洲的地方
泊下

在坦洲的写作

生活在坦洲
我开始写作
写些莫名其妙的句子
写些连自己
都无法感动的分行文字
我写过工厂
写过工厂通宵达旦的机器声
写过晕倒在流水线上的贫血女工
写过扣押工资的老板
出于同病相怜
我写过背井离乡的伤感
写过魂牵梦萦的乡愁
工业区的爱泛滥成灾
我写过
失恋的少女痛苦流涕
泪水湿了我苍白的稿纸
我笔力纤弱
将这些叹息的文字
扔进坦洲河
也激不起一丝风浪

一条河躺在眼前

坦洲的伤口暴露无遗
乌黑的水
漂着尿片  胶袋  狗的尸体
更多的是浮萍
我在一首诗里
伤感地写道：
“一条河的痉挛
使坦洲痛苦无奈”

靠在河边的石椅上
我分明闻到
从河里泛上来的臭味
河水揉皱我异乡的脸
一叶冒着黑烟的小船
将我的目光
引向更远

结尾

写到这里
我已感到语无伦次
只能草草收场
将这组关于流浪的诗
告一段落
多少年了
我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异乡月破碎了又破碎
凄清    冷寂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枕着他乡的枕畔
我将一弯残月捧起
藏进夜深人静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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