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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阵痛——-小说

2007/11/4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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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痛



                     作 者 路 石


                            一、


    几年时间,伴着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巨浪,他几乎成了这场铁路变革的牺牲品。才三十多岁,就要到异地去卖命了。从乌山往石城,铁路穿过大山有一百多公里。如果是公路,那就更远了,即便是乘坐汽车,也要跑上整整一个上午。他上边要照顾一位年过七旬的老母,下边还要牵挂尚念小学的儿子,这种颠簸流离的生活,使他过着一种妻离子散的日子。
    二零零五年的冬天,全国铁路经过几次大提速,各个基层站段也不得不进行合并了。当时和他一起从乌山转到石城工作的一千多名职工,到了石城机务段以后,不少人通过假证明,找路子,拉关系,最后都眉开眼笑,分到了二室一厅的福利房。有的人甚至狡兔三窑,在乌山有一套房子,在石城机务段还有一套房子。那些没有分到房子的职工,手里只要还有一点钱,就毫不犹豫地在石城买下商品房了。唯有他,跟那两百多号老实巴焦的职工一样,不去拉关系,也不去巴结领导,闷闷不乐地等待着分房。但一年多过去,一次次分房的机会,都从他的身边偷偷地溜走了。他就连一个像样的窝也没有,孤零零的身影犹如一只丧家犬,不停地在乌山与石城间的铁路上来回奔走。日复一日,这种回乌山探亲的事就成了他的累赘,让他深深感受了时代变迁给他这个家庭带来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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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个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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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石   | 2007/11/4 21:25
欢迎爱好文学的朋友进来,讨论,说得对不对都不要紧! :)
路石   | 2007/11/4 21:26
    当然,也有人认为,刘浪的这种痛苦主要还是怪他的妻子,他本不应该这样自寻烦恼。妻子在乌山县的医院里上班,石城机务段每次分房,领导就是那句话:你老婆在乌山有单位有住房,按照国家规定,你们不能在石城这边再享受分房了。这还不明摆着吗,条件不符合嘛!这能怪谁呢?要责怪,只有从自已身上查找原因了。
     但刘浪的想法并不是这样。他认为自己的妻子有一份工作,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本来应该比别人过得更好,可问题就出在分房不公平。就拿那个叫吴兴旺的人说吧!他不是也从乌山过来吗?妻子在乌山不是也有单位有住房吗?可他怎么就能够分到房子啦?类似这样的邪门,恐怕还远远不止一个。再说了,这铁路提速后的大合并,能算自己的错吗?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就这么让改革给拆散了。
    刘浪的这种状况,后来直接影响了他与领导的关系。用那些“官爷们”的话说,那叫“干群关系紧张”。但用刘浪的话来说,那是领导腐败,不存在什么公平机制了。别人每周下来工作五、六天,而刘浪没有这样的心情,忙了前面的三个工作日,每到星期四的一大早,他就抛下后边的工作,从石城乘火车回乌山与妻子团聚了。时间一长,一些人又开始吹毛求疵,说你刘浪每周固定休息四天还不算,丢下一屁股的活,让谁去干呢?你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啦?你刘浪从乌山调过来,我们就不是从乌山过来啦?但刘浪可不管这些闲言碎语,他现在也不想去说太多的话,滑溜溜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他该做什么还是怎么做。
ttt   | 2007/11/10 01:39
半吊子没往下续?
路石   | 2007/11/12 23:34
为了让刘浪的情绪能够平静一些,车间的干部有人曾经找过刘浪。但思想工作很粗糙,甚至连脉膊也不把一下,就直接给刘浪当起医生来了,下的药都是一些令人厌烦的话:矛盾总会存在,好人还是多数,事情总会得到妥善解决,我们不必这么消极对待工作!可刘浪的生活己经出了问题,当然一肚子怨气,只要一开口,药就喷了出来:“你们别穿一条裤子卖花步,老子如果是你们,道理能说出一火车哩!我的家呢?我的家在哪?谁来关心我?你们滚开!”就这样,谈话的结果不欢而散,这也加速了领导对刘浪这个人的反感,都认为现在的刘浪,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说起来,最讨厌刘浪这个人的,要数车间领导李明亮了。
李明亮现在是车间主任,大约己经上了四十五岁。方方正正的大黑脸,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走路气宇轩昂,快捷大步,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感觉。他是国家正式恢复高考后,早期培养出来的一位本科生。像他这样敢想敢干,又敢于创新的一位工程师,留在现场当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己经不多见了。当初和他一起读大学的同学,有的人早就丢下基层的工作服,跑到机关里穿上白领衬衫了。而他还在这个管着千把人的基层车间里,没日没夜的劳顿。李明亮对于自己如今还穿着棉涤工作服,并没有感到很委屈。他知道,自己的锋芒挡住了去路。这么多年过去,工作上的瓜瓜葛葛,也让李明亮变得更加圆滑而干练起来。
路石   | 2007/11/12 23:35
    乌山与石城的两个机务段合并,人事上进行过较大的变动,李明亮把他的棉涤工作服,也从技术科穿到了检修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那时的工作千头万绪啊!哭喊声叫骂声可谓连成一片。仅仅两年下来,工作上的操劳和解决职工生活问题的烦恼,累得李明亮喘不过气来,人也瘦了整整一圈。
    李明亮早就听吴兴旺等人说过,刘浪这个人很难缠,他在车间里的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不管走到哪里,他就是不能安安份份地工作,干起活来丢三拉四,有时车间安排星期六加班,刘浪根本不接受,一到星期四上午,便溜之大吉了。这样一来,班组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下去。
    李明亮首先与车间的那些干部进行沟通,把刘浪的情况摊到桌面了,几名车间干部当即表示愿和刘浪谈谈,开导一下刘浪的思想,可思想工作谈何容易?人的生活出了问题,那些空洞的道理就听不进去了。果然,那些车间干部和刘浪谈崩后,唯有李明亮,仍然保持着一种耐心。他坐在车间头把交椅的位置上,可谓说一不二,只要他站起来轻轻地跺一下脚,整个车间也要抖上一抖。但李明亮担心,如果拿刘浪这个人开涮,一板子打下去,事情就没退路了。李明亮深知必须对下边的人保持这种克制。于是,他又另劈蹊径,找到在下边工作的杨贵宇,他觉得杨贵宇这个人虽然是一名普通职工,但杨贵宇却和刘浪的关系很近,又是从乌山那边过来的人。李明亮琢磨着,让杨贵宇出面说说,使刘浪的心情平静一下,这事就算挺过去了!可李明亮还是没有想到,杨贵宇也很快败下阵来,还让刘浪给稀里糊涂呛了一顿。那一下,李明亮真的憋不住火,坐在堆满着各种材料的办公桌前,眉头一紧,慢慢地收紧拳头,方方正正的黑脸上,也悄悄地露出了一股杀气。他决定:暂时放一放手里的工作,要好好锤一锤这个叫刘浪的人了。
路石   | 2007/11/28 13:59
                       

                二


  时间又过了一周,刘浪从乌山匆匆忙忙赶回石城。听说李主任找他,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他过去和这个李主任没有什么来往,当初从乌山过来的一些人,为自己的事经常和这位“大黑脸”厮磨,都和他混得很熟,自己却从来没有找过他。刘浪也从侧面打听到,李主任对他很反感,既然人家反感自己,何必还去找呢?不过,说一句实心话,他对李主任这个人并不反感,他虽然不了解李主任,但他感觉大家不恨这个人,大家不恨的人,他也不必去恨,管他是怎么看待自己!
  

  从班组楼出来,跨过几道钢轨,刘浪走上了那条通向车间办公楼的甬道。
  

  那时的天,在零星地飘打着南方的冬雨,顶上的空气像刷了一层灰色的油漆,让人压抑极了。路面上散发着一股铁路机务部门特有的油泥味。在甬道两旁,围着几个混凝土的鱼池,鱼池旁边,稀稀落落站着几棵柳树,弯下的柳枝婉如一道道问号,让人浮想联翩。刘浪当时没有打伞,就这么在雨中淋着。他的眼睛盯着粘满油污的路面,迈着零乱的脚步向前走去,两段合并以后,这样在雨中行走,似乎己经成了刘浪的一种习惯。

  从外表看,刘浪的穿着与繁忙的环境也很不搭调。上身一件灰色的夹克,下身一条宽松的休闲裤,根本没有一个检修工人的装束。网状的皱纹盖在黄色的脸上,满是一种生活的疲惫。只有那双眼睛里闪动的白光,还让人感觉到他是一个有思想的人。

  他带着一身潮湿,平静地步入李主任的办公室。李主任正端坐在办公桌背面,两只胳膊放在电脑的液晶屏幕前,摆出一副要与人交谈的架式。可他对刘浪的到来却一语不发。这使刘浪感到有些窘迫,冷飕飕地站在门里,一双手不停地搓着,还不时用嘴向手心吹着热气。

  “冷吧?”李主任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出奇的平静。这使刘浪暗暗地吃了一惊。不过,他显然听出那是一种刻意控制的暴音,就像柴油机在爆发之前需要进行的一道润滑程序。

  “不冷!”刘浪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我说你这个人,也太不像话了!”李主任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斥,犹如猛然送出的一击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刘浪身上,这个看来平时铁板一块的汉子,脚下也不禁微微一颤。他的两只眼睛,立刻磁一般地盯住了那张全车间闻名的“黑脸。”这一次,他算是看清了那张脸:黑乌乌的五官长得还算匀称,戴着一副银色的边框眼镜,头发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两侧的耳垂显得很长。一声怒喝,就像机关门前的那蹲雄狮,要发号施令了。

  但刘浪只怔了一下,就开始平静下来:“李主任,你说我怎么啦?我到底怎么啦?”他的这种平静,显然也很有性格。

  李主任没有理睬他的发问,只觉得这个时候应当调整一下自己的音量,他的话只停了一会,然后从桌子背面忽地站起来,用笔头指了指刘浪,又指了指他的电脑屏幕,一种严厉的声音就跑出来了,“告诉我,你到底还想不想干?”

  “李主任,我怎么啦,我到底怎么啦?”
李主任还是不睬他,只顾继续着他的那种严厉:“我告诉你,不想干,你现在就可以待岗!”

  那时候,刘浪开始焦急,如果真让他待了岗,就等于砸下饭碗了,“李主任,你把我招过来,总得对我说个理吧?”

  很明显,两个人短促的交锋,李主任很快就撑握了主动权。他不怕讲道理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不讲道理,一旦遇上不讲道理的职工,他就要费尽周折了,甚至还会走到难以做人的地步。摆在他眼前的这个刘浪,看来还不是那么严重。只要他还愿意讲道理,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李主任的语气仍然很重:“你看你,穿的什么样?还像不像干活的人?”

  “李主任,我知道上班要穿工作服,但我现在不是工作,既然你叫我来,暂时穿得干净点,也没有什么吧?”

  李主任又当即反问:“那工作丢三拉四,不肯加班,你又怎么解释?”
刘浪焦急的心情很快就被李主任激发出来,他干脆一蛊脑倒出苦水,“李主任,丢三拉四和从不加班,那纯属夸张,我的工作从不拉下,不信,你可以到现场去查一查,我本人加班的时间,都安排在周三前的夜里,周四后面的加班,就该别人了。”

  李主任听完刘浪的一席话,好像又悟到了什么,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刘浪思路清晰,是一个蛮老实的人,完全不像传说中的“老油子”, 吴兴旺等人向他提供的情况,也明显在刘浪身上出现了一些偏差。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凶巴巴地对待刘浪,显得有些仓促了。但他这个时候不可能马上道歉,他宁可继续往前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弄清楚,再用行动来表明一切。

  李主任只沉默一会,又开始揪住了刘浪:“我听说,你每周只干三天活,这难道也是假的?”

  刘浪说:“李主任,我虽然每周只干三天,可我的工作量是别人的两倍,三天下来,我常常要修五、六台机车,这可是有据可查,要不信,你下去翻一翻修车记录,就全知道了。”

  听完刘浪的叙述,李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愈发感到疑惑了。他听说刘浪身上那么多的污点,怎么经过仔细盘查,居然没有一样是铁板钉钉的东西,觉得再谈下去,己经没有什么味道了,便往窗户边走了一下,又踱步回到桌子的背面,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铃便响了起来。这时候,他身子缓缓地坐下,一只手抓着话筒,一只手向刘浪轻轻地摆了摆,“回去吧!先把活干了,我回头把事情弄清,一定还要找你!”接着,李主任掏出一份文件,又对着话筒不停地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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